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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角度,一个是民主政权亲西方,符合美国利益,另一个是因为很多人觉得民主国家不会互相打仗,所以扩散民主可以促进世界和平。

角度1: 民主政权亲西方

有一种观点是这样的:美国喜欢到处去建立民主政权,是因为他们相信民主政权下选出来的领导者都会是亲西方的。

John J. Mearsheimer (约翰·乔瑟夫·米尔斯海默) 教授在他的一次演讲中提到

… our basic strategy is to topple regimes all over the world, not simply because we like democracy, but because we believe that whoever gets elected will be pro-western, so we’re killing two birds with one stone - we’re promoting democracy and getting leaders who are pro-American “…我们的基本策略是推翻世界各地的政权,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喜欢民主,而是因为我们相信无论谁当选都会亲西方,所以我们一石二鸟 - 我们既在推动民主,又在获得亲美国的领导人。”

下面提一下我对这个观点的看法和解释。我认为考虑到美国在宣传和舆论上丰富且灵活的手段和其所掌控的信息提供渠道,再考虑到民主政体的舆论对其政治的巨大影响,一个民主政权非常有可能亲西方,而因为这对美国有利,所以美国更倾向于推广美式民主和自由。

一个民主政体要想做出独立的,对自己有利的决策,受过教育且能做出理性决策的人民 以及人民获取充分且相对完整的信息的能力和机会是十分重要的。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所能接触到的信息都是有偏见的,如果人民无法获得一个问题的不同观点,那他们就很难做出客观的决策。Democracy dies in darkness,不是吗?

举个例子,如果在俄乌战争中,你有关注过西方媒体写的内容(大众媒体),你会发现他们有意无意的避免了从某些角度切入问题。许多面向大众的媒体会避免提及俄罗斯的战争动机和诉求,避免提及类似北约东扩,2008年北约峰会,莫斯科对此的态度,以及基辅和莫斯科的物理距离等等背景 – 如果你希望受众支持某一观点,就不要让他们看到另外一方的观点。

顺带一提,我上面引用的John J. Mearsheimer的演讲叫做 “Why is Ukraine the West’s Fault?“ (Youtube, Bilibili),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这带来的结果,是非常多的人对俄罗斯的动机一无所知,很多人觉得普京发动战争是非理性的行为,是因为他疯了。。我不是说这种看法一定是错的,我不知道普京疯没疯,人们对这件事可以有不同的看法,但是人们要意识到,能够解释俄罗斯动机的理论是存在的。我这么说不是要在这个问题中站队,但是一个普通的民主国家的公民,他们无法或难以获得相对客观的信息,如果他们无法对这场冲突的背景一无所知,对事件的所有理解都来自于明显倾向某一方的信息来源,他们做的还是自己的决定吗?他们做出的选择还能反映自己的利益吗?

考虑到西方国家的话语权(观点被听见的能力),在全世界范围宣传民主看起来还是挺符合美国利益的。我们来看看美国的手里都有些什么:Google, youtube, Twitter, facebook (meta), instagram等等,世界上最主流的媒体也基本都来自西方。只要顺手再让几个NGO过去支持一些媒体,再对某些平台的推荐算法做一些小小的指导,再考虑到种种其他因素,民主国家不亲美的难度或许会收到影响,而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一个普通的,没那么强大的民主政权很难摆脱这种状况。与之相对的,非民主政权面对这种情况可能可以采取更灵活的解决方案,有更多应对手段。考虑到这点,美国想要宣传“美式民主”的想法就十分合理了。

当然,其他回答也有提到一些其他的解释,比如他们(美国人)真的打从心里相信他们的制度是优越的(这说法好像在哪里听过),我同意这个说法。考虑到种种背景条件,他们这么想也不是特别奇怪。

不过考虑到美国过往的外交政策,很难让人相信国务院推广民主的战略仅仅是为了宣传意识形态或道德。冷战时期可能会为了宣传意识形态做努力吧,但考虑到现在民主思想在世界范围内的普及度,再考虑到美国除了民主国家以外,也支持过不少跟自由与民主没什么关系的政权,比起宣传意识形态,我更倾向认为他们想要的是亲美政权。

这里列出一部分美国(曾)支持的独裁政权 (来自华盛顿邮报)

Fulgencio Batista (古巴), Anastasio Somoza (尼加拉瓜), Ferdinand Marcos (菲律宾), Mobutu Sese Seko (刚果), Augusto Pinochet (智利), Mohammad Reza Pahlavi (伊朗), Mohammed Zia ul-Haq (巴基斯坦), Syngman Rhee (韩国) 和 Suharto (印度尼西亚)

角度2: 民主会带来世界和平,所以要推广民主

年轻人,听过民主和平论吗 (Democratic Peace Theory) 吗?

简单来说,就是说民主国家从系统上不容易跟另外一个民主国家打仗,因为攻击另外一个民主国家在国内是会不受欢迎的,所以只要把所有国家都变成民主国家,那就将迎来世界和平。Q.E.D.

我知道我对这个理论理解不深,但我真的觉得这个理论听着有點扯淡… 如果因为种种因素,使得国内非常想要打仗呢? 这好像发生过很多次吧… 或是当两个国家进入相对敌对的状态时就说对方不再是民主国家了之类的…

当然,民主国家可以入侵非民主国家。被认定为非民主的民主国家(比如俄罗斯)也不属于民主国家。另外,这个理论也有例外,比如印度和巴基斯坦等。

除此之外,你也知道的,很多美国人觉得因为美国是唯一的现存超级大国,所以美国有权利和义务去当世界警察,用自己的力量维护世界和平。国际组织和国际法是厕纸,没用,是”guarantor of nothing” (Krauthammer)。这种想法一般叫做新保守主义(neoconservatism)。

比如 William Kristol 和 Robert Kagan 的文章 “Toward a Neo-Reaganite Foreign Policy,” (1996)中提到

The use of US power should always be guided by moral values and should be used to promote “democracy, free markets, [and] respect for liberty. 美国的力量应始终受道德价值引导,并应用于推动“民主、自由市场、[以及]对自由的尊重”。

Charles Krauthammer 的文章 “The Unipolar Moment Revisited” (2002)

United States is a uniquely benign global hegemon whose status validates its claim to world leadership 美国是一个独特而温和的全球霸主,其地位验证了其对世界领导地位的主张。

先不说美国这么多年来在世界各地征战,维护和平的成果如何,也先不说美国在维护的到底是民主和平还是别的什么,也不说这些行为有没有违反联合国宪章第2(4)条”联合国会员国不得威胁或使用武力侵犯另一国的领土完整或政治独立”,很多美国人打从心里是相信这个新保守主义的。所以美国人自然会很支持在全世界推广美式民主和自由。